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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2)

「妍妍你真的知道吗」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我刚刚那句是不是很蠢」

「你是不是在忙」

「我是不是不应该一直传」

「可是我今天真的很难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六行字一口气涌出来,像他憋了一整天的呼x1终於破掉。

我看着那几句话,手指僵在键盘上。

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那些被写联络簿的日子,想起他被大人盯着说「你很白目」的表情。

他现在的语气其实完全一样。

他不是在问我。

他是在求生。

我深x1一口气,把手机握紧,站起来往总图旁边人b较少的走道走。

那里的灯b较暗,声音b较散。

我需要一个角落才能把话说对。

我打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

我停一下,又打。

「我知道你今天很难受。」

我又停一下。

「你不是烦。你只是被淹到快喘不过去。」

我盯着那句话两秒,最後再加上一句。

「我现在可以打给你吗」

送出後,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是Sh的。

不是天气热,是我在紧张。

即使是打给最亲的人,我也会紧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电话b文字危险。

文字可以重读,可以删除,可以假装不痛。

电话不行。

电话会让你的呼x1被听见。

他秒回。

「可以」

只有两个字。

我却觉得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水面往下沉一圈一圈。

我按下拨号。

他接起来的第一秒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听见他那边很轻的杂音,像是社福走廊有人经过,像是远处有人在笑。

然後我听见他x1气。

x1得很用力。

像在把整个身T的散掉重新收回来。

「妍妍。」

他终於开口。

我嗯了一声,声音放得很低。

「我在。」

他又安静。

我知道他在找语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曜廷一旦真的难受,语句反而会卡住。

他会先在脑内整理,整理到快爆炸才吐出一句最核心的。

「我今天在教室」他说,「我突然觉得我站错地方。」

他停一下,像怕我听不懂,补上一句。

「我觉得我一直站错地方。」

那句话把我x口某个旧摺痕直接按到。

我想起我八岁半在扫具间里抱着膝盖的感觉。

我想起我被全班笑的那节自然课。

我想起我在图书馆闻到纸张味道时,才敢让眼泪流出来的那个下午。

我把那些回忆全部吞回去,只留一句能让他站稳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没有站错。」我说,「你只是站在一个不适合你的地方。」

他呼x1颤了一下。

我听见他那边布料摩擦的声音,像他把自己缩在床上。

他一缩起来,就会像十二岁。

「可是他们好吵」他说,「他们一直讲一些我听不懂的暗示,然後又要我笑。」

他讲到一半突然变急。

「我真的有笑喔,我有做那个表情,可是我做完之後更难受。」

他像在报告一个失败的实验。

「我觉得我像在模仿一种我不是的东西。」

我握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太懂那种难受。

那不是社交焦虑那麽简单。

那是你为了活着,把自己削薄,削到剩下某个可以被接受的形状。

削久了,你会忘记原本的自己是什麽厚度。

「曜廷。」我叫他。

他立刻回,「嗯」

那个嗯很乖。

乖到让人心疼。

他每次只要觉得自己可能惹麻烦,就会变得很乖。

像在提前求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现在是不是很吵」我问。

他愣了一秒。

「什麽」

「你的脑袋。」我说,「是不是像一百个视窗同时打开」

他沉默两秒,然後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快乐,是被理解的那种卸力。

「对。」他说,「像有人把音量开到最大,可是我又关不掉。」

「那我们先做一件事。」我说。

「什麽」

「你先把房间灯调暗一点。」我说,「如果可以,就坐到墙边,背贴着墙,让身T知道你有边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停一下,补一句。

「你不用立刻变好,你只要先回到你的身T里。」

他那边传来窸窣声,像他起身又坐下。

过了几秒,他呼出一口b较完整的气。

「好一点了。」他说。

我没有立刻接话。

我知道他还有真正想说的那一句。

他今天不是只被吵到。

他今天一定还被刺到某个点。

果然,他用很慢的声音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妍妍」

「我今天突然想到」

「如果你不在」

他卡住了。

我心口一紧,立刻把声音放得更稳。

「我在。」

他像被允许一样,终於把那句话说完。

「如果你不在,我不知道我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那一瞬间,我没有觉得浪漫。

我只觉得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重到像有人把一整座屋子交到我手上,还说拜托你不要让它倒。

我知道这句话是Ai。

但我也知道它同时是一种危险的重量。

因为他把「存在的位置」放在我身上。

而我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被放上责任。

责任会让我想逃,想切割,想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

我很轻很轻地x1气。

我不能让他听见我那一秒的颤。

「你可以把自己放在很多地方。」我说,「你可以放在你的里,你可以放在你喜欢的知识里,你可以放在台风云图里。」

我停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也可以放在我这里。」

然後我把最重要那句加上去。

「但不是只有我这里。」

他沉默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受伤。

但他最後只是小声说。

「我知道。」

然後又补一句。

「可是我现在还做不到。」

我闭上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没有怪他。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曜廷最可怕也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实话。

「那就先不要做到。」我说,「先不要b自己。」

我把语气放得像某种规则。

「你今天先活过去就好。你先把今天撑完。」

他又x1了一口气。

「好。」他说。

然後他突然像想起什麽,急急补一句。

「妍妍你今天有没有吃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有没有太累」

「你是不是又在总图」

「你是不是坐在树下」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才是曜廷。

刚才那种深井底的语气太不对劲。

他一回到他熟悉的模式,就会开始确认,开始照顾,开始把他仅有的安全感反向塞回我手里。

他以为那样我们会更稳。

他不知道那也会让我们更绑。

「我吃了。」我说,「我在回社福路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停一下,问。

「你现在呢,你有没有喝水」

他很乖地说。

「有」

然後又像怕我不相信一样补。

「我喝了三口」

我笑出声。

「三口也算。」我说,「但等一下再喝三口。」

他嗯了一声。

那个嗯让我想起序章那天早晨,他把额头贴在我肩上时的重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忽然有一种很短的错觉。

彷佛我们现在这通电话可以把未来的某些事延後。

彷佛只要我每一次都接起来,他就不会走到某个不可逆的方向。

可是我也知道,命运最残酷的地方不是它突然发生。

是它每天每天用一点点温柔,把你带去同一个地方。

那天晚上我回到社福後,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把六法摊开。

页面很白,条文很整齐。

每一个字都像在对我说

你只要照程序走,就不会出错

你只要照规则走,就可以补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盯着那些字,却突然想起曜廷说的那句

「我不知道我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法律可以给你位置。

可是Ai不行。

Ai不会给你程序。

Ai只会让你越靠越近,近到你听得见对方骨头里的裂痕。

我把手机放到桌角。

萤幕亮了一下,他又传来讯息。

「妍妍我刚刚看云图」

「好像下周会有一个热带扰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变台风我想跟你一起追」

「你会觉得我很幼稚吗」

我看着最後那句,x口很轻地缩一下。

我打字。

「不会。」

又打。

「我觉得你很可Ai。」

我停住。

那句可Ai太亲密。

亲密会让他整个人亮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亮起来的同时,他也会把我抓得更紧。

我最後把「可Ai」删掉。

只留

「不会。我喜欢你喜欢的东西。」

送出後,他隔了三秒回。

「真的吗」

然後又回。

「妍妍谢谢你」

又回。

「我觉得只要你喜欢,我就可以呼x1」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盯着那句话很久。

我没有回。

不是因为我不Ai他。

是因为我突然看见某种结构正在成形。

一个我很熟悉的结构。

像童年的我把安全放在图书馆。

像十四岁的我把安全放在社福中心。

像现在的曜廷把安全放在我身上。

而我最害怕的就是

我有一天会变成他的图书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变成他的社福中心

变成他唯一的避难所

然後我只要一转身,他就会被整个世界吞回去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b自己读条文。

但每读一行,我脑中就会浮出他那句

「我觉得只要你喜欢,我就可以呼x1」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如果他把呼x1放在我身上

那我有一天也会把呼x1放在他身上

因为我也正在被掏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我掏空的方式b较好看。

b较像一个优秀律学生正常的疲倦

而不是一个快掉下去的人抓住肩膀的重量

我坐在椅子上,背脊慢慢贴向椅背。

社福的灯光很亮。

亮得像在监视。

我突然很想把灯关掉,像曜廷那样怕黑,又像我自己那样怕被看见。

我把台灯调暗,让房间变成一个b较像洞x的空间。

然後我终於可以承认

自由不是暴露而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由也是没有任何人规定你必须活着

这个念头一闪过,我立刻把它压回去。

压得像压一张不该出现在卷宗里的纸。

我告诉自己

你不能想这个

你不能

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曜廷。

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法律系的学姊,之前在系上分享过实习,後来加了我的联络方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传来一句话

「芷妍,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喝咖啡我有点事想跟你聊」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萤幕上。

我不知道她想聊什麽。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我第一个浮出的念头是

不要让曜廷知道

我甚至还没做任何事

就已经先想好了怎麽隐藏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冷。

不是因为冬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因为我看见自己某个模式正在重新长回来

那个从小到大都在的模式

只要涉及关系

我就会先选择控制

控制资讯

控制距离

控制别人会怎麽看

控制一切可能导致失控的分支

而Ai是最不受控的东西

我最後回学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你想几点」

回完後我才发现我的喉咙乾得像没喝水

我去倒水,回来时手机上又跳出曜廷的讯息

「妍妍你是不是睡了」

「你没有回我」

「我是不是又讲太多」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很想让你知道我有多谢谢你」

我看着那几句话,突然觉得x口很深很深的地方酸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不是厌烦,也不是甜,那是预感

我坐回椅子上,手指放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最後我只回了五个字

「我在我没事」

我明明在说我没事

可我心里有个更诚实的声音在说,我有事

而且这件事不是今天才开始

它已经开始很久了

只是我一直用成熟和秩序把它包得很好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9.

2016年夏天的某个晚上,我到了曜廷家吃晚餐。

曜廷的爸妈在晚饭後说要出门一趟。去健身房,顺便买点宵夜回来,至少要两个半小时才会回家。他们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一样自然,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行程,没有任何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却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清楚。

屋子安静下来的速度很快,像是有人突然把外界cH0U离,只留下必要的声音。冷气低低地运转着,规律而持续,窗外的蝉声断断续续,偶尔拉长,偶尔中断,让时间变得不那麽准确。

我站在走廊上,没有立刻动。

那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刻意的停顿。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麽,也知道一旦走过去,就不会再有回头的空间。这个念头在我脑中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带来恐惧,也没有带来兴奋,只是一种很实在的重量。

我抬手敲了曜廷的房门。

「进来。」

他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和平常没什麽不同,带着一点随意。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桌上的台灯,光线偏h,把一切都照得很柔软。他穿着最普通的白sET恤和灰sE短K,头发刚洗完,还带着水气,有几撮不太服贴地翘着,看起来b平常更没有防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反手把门关上,顺手上了锁。

声音很轻。

他没有立刻注意到,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怎麽了?」

我没有回答。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为我的重量微微下陷,那个细小的变化让他终於抬起头。他把手机放到一旁,转过来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像是在试图理解这个不寻常的安静。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用力的那种,但也没有留下可以被当成玩笑的余地。那是一个很清楚的动作。曜廷明显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收紧,却没有cH0U回去。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我指下突然变得急促,快得几乎有些慌乱。

我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像是终於意识到事情正在往某个他一直不敢正视的方向前进。他的眼神变得混乱,不是拒绝,而是不知道该怎麽站在这个新的位置上。

「我不想再拖了。」我说。

声音很低,但很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句话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而是在我心里来回走过很多遍的结果。说出口的时候,没有颤抖,也没有修饰,只是把事实放在我们之间。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那短暂的沉默里,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从惊讶,到困惑,再到一种被b着承认什麽的慌乱。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只是一直假装还没准备好。

我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我倾身抱住了他。

不是试探X的靠近,而是很实在地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让距离消失得彻底。他的身T在我怀里僵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地回抱住我,手臂收得有点过紧,像是本能地想确认我不会突然cH0U身。

那个动作很笨拙,也很诚实。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剩下台灯照不到的暗处,和电脑萤幕透出来的蓝光。窗外的路灯漏进来一点橘hsE,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呼x1贴在我耳边,乱得不像平常的他,带着热度,让人无法忽视。

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终於被允许失去控制的反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带着他往後倒在床上。他的动作显得很不熟练,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後只能抓紧我的衣服,像是抓住唯一的支点。我没有笑他,也没有停下来,只是顺着那个动作,把节奏带到我希望它去的地方。

我靠近他的时候,他先是愣住了。

像是脑袋还没跟上身T发生的事。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回应,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急切,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於被打开了一道口。

衣服在过程中被一件一件放到一旁。

没有谁特别小心,也没有什麽浪漫的节奏,甚至显得有点狼狈。他的T恤卡在肩膀上,我伸手帮他拉下来时,他短暂地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笨拙,但那声音很快就消失在呼x1里。

真正跨过那一步的时候,我的脑袋异常清醒。

不是被情绪推着走,也不是因为气氛使然,而是我很清楚自己正在做出什麽样的选择。我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逃开那个瞬间。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谁都没有说话。

那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确认。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不太准确。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当一切慢慢停下来的时候,我仍然靠在他身上,没有立刻离开。他的心跳在我耳边一下一下地慢下来,而他的手指在我背上无意识地移动,像是在反覆确认我真的还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动作让人无法忽视。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开口,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回语言。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先动。」

我没有回答。

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闻到洗发JiNg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那是只属於那个夜晚的味道,一种再也复制不出来的混合。

那一刻,我非常确定。

这不是冲动,也不是意外。

不是因为夜深,不是因为房子里只剩我们两个。

而是因为我选了这条路,并且没有打算回头。

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麽,而是因为我们都太清楚,一旦开口,事情就会被命名。而我本能地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被命名,就再也回不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房间里没有发生任何剧烈的变化,桌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书也没有动,连空气都没有明显流动。只是我忽然意识到,时间并没有因为我们停下来。

曜廷坐在我身旁,很安静。他的存在一向如此,不占空间,却让人无法忽视。我没有看他,但我知道他在等什麽。不是一句承诺,也不是一句解释,而是一种确认,确认我还会不会站在原来的位置。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真正跨越的从来不是身T。

而是我再也没有办法假装,自己只是陪在他身边的人。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b较早醒过来。不是因为我b较聪明,而是因为我太早就学会计算後果。很多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能再迟钝一点,这样就不必那麽快意识到事情正在朝哪个方向滑去。

可是那天夏天,我没有选择迟钝。

我很清楚,从那一刻开始,我和他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它不会立刻收紧,也不会马上让人窒息,但我知道它已经存在了,而且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牢。

我没有後悔。

但我也没有天真到以为,这只是一个会被时间冲淡的瞬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10.

2016年9月,我把行李从社福中心搬走的那一天,其实心里非常清楚,这并不是一个被动被安排的结果,而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不是没有退路,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是因为经济上无法自立才必须依附谁。相反地,那时候的我,已经开始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虽然不多,但足以让我不再处於完全仰赖T制或他人施舍的位置。

我在做家教。英文、国文,有时也帮学生整理读书方法,帮他们把混乱的课业拆解成可以一步一步完成的东西。那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我自己的人生,从很早开始,就是靠这样的方式撑过来的。我知道怎麽用最少的力气,走最长的路,也知道怎麽在压力之下维持理X和结构。那些能力,不是天赋,是长期在不安全环境里生存下来的副产品。

所以当我把箱子放在社福中心门口时,我很清楚,我不是被谁带走的。我是自己离开的。

我搬去曜廷家的那一天,没有什麽戏剧X的场面。我提着行李,搭车,走进那个我已经很熟悉的空间,只是这一次,我知道我不会再在某个时间点必须离开。曜廷的妈妈看到我,没有问我是不是确定了,也没有问我打算住多久。她只是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一个袋子,说房间都整理好了,你慢慢放,不急。

那一句不急,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不是一个习惯被允许的人。我习惯的是必须证明自己有用,证明自己值得,证明自己不会造成负担。可是在那个当下,她没有要求我交代计画,没有询问经济来源,也没有隐约提醒我寄人篱下的身分。她知道我有在工作,也知道我不是毫无准备地进入这个家,但她没有把这些事情变成条件。

晚餐的时候,曜廷的爸爸提起这件事。他说他们之所以放心让我住进来,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知道我不是只会读书的人,而是已经在替自己的人生负责。他说他知道我有在接家教,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时间安排,这让他们觉得我不是来避风头,而是来一起生活的。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需要被收留的孩子,而是一个已经在运作的人。

他接着说,他们其实很希望我能陪着曜廷一起冲刺学测,但不是因为他们想把责任丢给我,而是因为他们看见曜廷在我身边时,状态是不一样的。他说曜廷从小就容易焦虑,遇到压力会乱掉,可是跟我一起读书的时候,他b较不会逃避,也b较不会自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而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复杂。因为我很清楚,我之所以看起来稳定,不是因为我没有裂痕,而是因为我已经学会怎麽带着裂痕活下去。我有收入,我有工作,我有规律的生活节奏,但那并不代表我轻松。那代表的是,我已经很早就知道,如果我不撑住自己,没有人会帮我撑。

曜廷知道这件事。他知道我每天要在不同学生之间奔波,知道我晚上回来还要整理资料、备课、回讯息。他知道我不是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他身上,也不是围着他转。我是有自己生活的人,而正是这一点,让他反而更安心。

他父母也看在眼里。他妈妈有一次跟我说,她很佩服我能一边念书,一边工作,还能把事情安排得这麽清楚。她说她不是担心我会不会影响曜廷,反而是觉得曜廷能看到一个这样的生活状态,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句话对我来说,b任何称赞都实在。

我陪曜廷准备学测,从来不是用牺牲自己为前提。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工作时间,把家教集中在几个时段,剩下的时间才留给他。我会让他看到,我不是因为Ai他才努力,而是因为我本来就这样生活。我只是把他放进我的生活里,而不是为了他放弃我的生活。

他父母尊重这一点。他们从来没有要求我把所有心力都押在曜廷身上,也没有暗示我应该多做一点。相反地,他们常常提醒我不要太累,会问我最近家教接得多不多,会关心我有没有休息。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被喜Ai。不是因为我对他们的儿子有用,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我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我很清楚,如果我当时没有收入,没有工作,没有自己站立的能力,那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可是正因为我不是空手进入那个家,他们对我的信任才是平等的。我不是被养,我是一起生活。我不是被期待牺牲,我是被期待示范一种可以撑下去的样子。

那天是二〇一六年十一月的一个晚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饭桌的灯亮着,偏暖的h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柔软。桌上有汤,有青菜,还有一道鱼。曜廷的妈妈把最後一盘菜放下来时,还说了一句「趁热吃」,语气和平常没有两样。曜廷坐在我旁边,低着头吃饭,动作b平常慢,我注意到了,但只以为他是在想读书的事。

直到他爸爸放下筷子。

那个声音不大,可是在那个瞬间,却像敲在桌面正中央。

「曜廷。」

他爸爸开口,语气很平,平到让人不安。

「你最近到底有没有照你自己排的进度读书。」

曜廷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抬起头,先看了他爸爸一眼,又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看。

「有啊。」他说,声音有点乾。「我有照进度,只是有些地方b较慢。」

「慢。」他爸爸重复了一次,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每次都说慢。那你告诉我,慢到什麽时候。学测会等你吗。」

曜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我不是没做。」他急着说。「我每天都有读,只是有些东西我需要多一点时间。」

「这就是藉口。」

他爸爸的语气明显变重了。

「你什麽事情都做不好,叫你自己整理,你也整理不出来。生活的事情要人提醒,读书的事情也要人盯着。你现在是靠谁在撑,你自己不知道吗。」

曜廷的脸瞬间涨红。

「我没有不努力。」他的声音开始乱掉。「我不是不想做好,我只是没有办法一次处理那麽多事情。」

「那你以後上大学怎麽办。」

他爸爸几乎没有停下来。

「大学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提醒你。你到时候一定被当掉。」

那一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我感觉到曜廷整个人僵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转过来看我,眼神里全是慌乱。他张嘴想说话,语速已经失去控制。

「我不是靠她。」他说得又快又急。「我自己也有在做,我没有什麽都不会。」

我在那一刻非常清楚,如果让他继续说下去,他只会被b得更碎。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他的身T明显一震。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红得很快。

我没有提高音量,只是靠近他,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

「先不要说了。」

他愣住了。

「可是他们误会我。」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看着他,语气很稳定。

「我知道。」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饭桌上出现了一段短暂却刺耳的安静。

他爸爸看了我一眼,什麽都没说,只是重重吐了一口气。曜廷的妈妈终於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好了。」她说。

「先吃饭。」

可是那顿饭,谁都吃不下去了。

回到房间之後,门一关上,曜廷就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他的背塌下来,好像整个人突然失去了支撑。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说。

「我真的有在努力。我不是故意什麽都做不好。」

「可是他讲的那些话,我一直都很怕是真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如果我真的到大学什麽都撑不起来怎麽办。」

「如果我真的只能靠你怎麽办。」

那一句话让我心里狠狠一紧。

我转过身,正对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先停一下。」我说。

「你现在讲的这些,不是事实,是你被吓出来的结论。」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整个红了。

「可是他们一直都觉得我不行。」

「他们觉得你不行。」我说得很慢。

「不等於你真的不行。」

他摇头。

「万一他们是对的呢。」

我没有立刻否定他。

我只是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我们就一件一件来看。」

「不是用骂的,不是用恐吓的,是用事实。」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小声说。

「我真的很怕。」

我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我知道。」

「你怕被丢下,怕没有人提醒你,怕你跟不上。」

「这些恐惧是真的,但不代表你的结论是真的。」

他的呼x1慢慢乱掉,接着整个人低下头,眼泪终於掉下来。

那不是大哭,是压了很久之後,一点一点漏出来的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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