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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艺之初二十(1 / 2)

('二十

祖亮康复得很快,不到七月底,他在病房里已经可以坐起身和大家谈话了。

祖亮的父亲感激我跟婉瑾的悉心照料,买了些家乡物产来给我们,又问起我找工作的状况,他说:「现今时局不好,要没找到事,就来我们县城教书,这我可以安排一下。」

婉瑾先开口帮我回答:「德进想留在学校,正计画接南京海军部的工作。」

我看了她一眼,接过来说:「南京的事,我画了一张细致的图表寄过去,但这事我真做不来。」顿了一下,又看了看祖亮,说道:「尚谷去了台湾,给了我两封信,要我也去……」

「台湾?老天,那多远?已经是海外了,你不会真的去吧?」婉瑾惊叫。

「叶文熹跟我谈过台南的情况,那里的海洋跟热带的风光,我真想去看一看,那里的自然景物一定非常别致动人……」

祖亮的眼眸闪动起来,冲口而出:「我也好想远方流浪去…」看见父亲,又接着说:「躺了这会子,特别想看看大海,闻一闻森林的气息…」

他父亲立即应他:「等好些,没问题的。」

婉瑾已经愁容满面,看着我说:「你说过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的,你不会真的到台湾去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心意已定,只是迟迟无法说出口,既是提起了,就不能再闪躲,我说:「我想,这孤山的小屋我是坐不住了。」

台湾的工作意外的顺利,我一回信,台湾那边立刻通知我的军中单位与船期,等我打包好行李准备前往上海登船时,祖亮还无法出院,汪婉瑾坚持要送行。

我心中倒没有多少离愁,有机会到台湾逛一逛,T会一下热带的、海岛的风情,也是人生难得,也许待个两三年也就回来了。

这一趟真正挥别的,我明白,是汪婉瑾与翁祖亮的Ai情,我一离去,他们两人就在一起了,两边的情,我都了了。

坐在杭州车站的候车室里,婉瑾百感交集,说起我们两人当初的相识起於一场误会,不可思议的缘分,这一辈子她就认定了,我这个兄长。

临上车时,我从口袋里掏出铜制的观音小像,放在婉瑾的手心里,跟她说:「送给祖亮,好好照顾他。」

她久久挥着手,车子走远时,我的心情激荡难息,莫名的一种牺牲的快感。第一次感受到,Ai的结局,得跟失,暧昧难以分明。

隐隐的,似乎看见远方一处,未明的亮光。

除了往那处直直走去,我无它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嘉义之见

二十一

婉瑾送的日记本,我打开首页,抄录一段《约翰克利斯朵夫》书里的话:

「假如真能得到一个朋友—一个懂得他而和他心心相印的朋友,那他真是什麽牺牲都愿忍受!他知道他这种心愿是人生最难实现的一种,而他亦不能希求b他前辈的艺术家更幸福—在这种榜样之前,谁还有抱怨的权利?

他们没有群众,没有前程,只为着他们自己和上帝而写作,今日所写的也许来日是就要毁灭,然而他们依旧写着,一些都不愁,他们对於生的要求不过是生存,不过是能够度日,把他们思想的倾注於艺术里面。」

倚着船舷,望向海天一际,我跟自己说,如约翰克利斯朵夫的奥利维,茫茫人海不敢企求,但在绘画的路程上,要像个修道者,勇往直前,九Si不悔。

轮船停泊在基隆港口时,正下着雨,四下乌黑一遍,不知几点钟了,人夹在207师的士兵队伍里,跟着口令行动,整个人昏昏沉沉,像陷在浊浪里,载浮载沉。

火车上睡着了,醒过来时,四下依然漆黑。我闭着双眼,想跟婉瑾写信,知道她会一字一句念给祖亮听,我跟她诉说自己上了船之後,风浪颠簸几天几夜,整日鼻腔里闻的尽是呕吐的腥臭味,渴望一阵新鲜的风,明亮的天空……

「快到站了,收拾一下。」一个少尉走过来用枪杆撞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车窗外一排树,树顶红YAnYAn的花,一朵朵像火焰,一直到火车停在站前,开了一路。

过了十多天,我才知道那一朵朵火焰般的花,一路开到营区里的树木,叫凤凰木。好几次我打开画本,想走到树下写生,总是被排长叫唤回来。

我觉得自己不归他管,当初应徵的是政工队的文宣工作,我也没有军籍,可管我的人却不这样想。

军营里的兵似乎一天到晚都在抢进,抢洗脸抢吃饭抢洗澡抢舖盖,锅碗瓢盆无一不抢,我不抢,排长的一双眼睛尽盯着我转,暗中揣想,莫不是担心我逃了?听过好几个逃兵的故事,逃跑被抓回来绑在树g上用刺刀一刀刀凌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过多久,就听说整个部队要调回东北支援战事,我一边动心思要逃跑,一边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众人抢起来,边抢边跟人打架,日子惶乱地过去。

有人舀汤却溅了我一身,我挥过去一拳,他反手就叫我鼻头重伤,我冲到水井边舀水洗去鼻间留下来的血水,排长走过来,两只手cHa着腰,冷冷地说:「你不是这块料,想法子快走吧!」

怎麽走?我写信给尚谷,不见他的回音。

我想先离开部队再做打算,吴学让竟找了过来。

吴学让一毕业就被学校推荐到嘉义中学当美术老师,他跑来冈山的部队里,一找到我,就说他学校还缺教员,要我跟他走。

我当下提交辞职,领了薪俸,提起行李跟着来到嘉义。

学校还在放暑假,教务处拨出T育器材室权当宿舍。

我火速整理出一个小屋间,搬来桌椅,吴学让送过来一张竹榻,我依着窗架上画架,摆上画纸,从皮箱里取出画笔、颜料,将皮箱里那一幅翁祖亮的油画挂上墙壁。

校园空旷安静,学让招呼了几天,我想开始想画画。

画到午后,一个人走到校旁的小市集里买来豆腐、r0U末、辣椒葱蒜,拎进隔墙的厨房里烧火架锅,煮了一盆麻婆豆腐,端进自己的房间,坐在桌边一口白饭,一口麻婆豆腐,吃得涕泪直流。

此时,觉得,在台湾的日子或许可以过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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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出大太yAn,一早小屋间就烘得热炉一般。望向窗外,绿草地连着一排直挺挺的椰子树,绿得发亮,看得我心内灰成一片。

吃完稀饭,我开始练笔,艺专小阁楼上亮着一盏五烛光,相形之下,这小屋间真太亮了,我从箱里找出红衬衫挂在窗上遮光,但一开灯,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又散得四下像罩了白雾,画画停停,一整日都在跟日光搏斗。

过了中元,西湖的秋都开始了,此地却如此酷热。

下午,早早吃过晚饭,出门散步,打算往郊野方向走得远些。

这学校,到处椰子树,C场边有排大榕树,俯瞰远处看得见红砖墙的农家。太yAn斜斜得映着长影,热炎的日光已经失去威力了,草上总算微微地摇摆起一阵阵清风。

往校外走,一丛丛林木夹道,不久就走到一片宽广的草场,草地上奔跳着许多孩子。我坐在草地上,看着那一群小孩欢乐的奔跑、打闹,打着赤膊的瘦小身躯油润润地泛着褐黑的光,在地上翻滚吼叫,我听不懂台湾话,孩子嘴里吼出来的声音粗鲁有趣味,他们的表情笑怒夹缠。

几个孩子似乎因为我这个旁观者的关注,打得更起劲了,加入的人更多了,到最後七八个人全扭打成一团,哭笑声咒骂声不绝於耳。

暮sE渐渐笼照,大人的呼唤声传来,孩子们起身拍打K上的尘土,纷纷奔跑散去,眼前只有两个小孩还继续嬉闹,我取出画册,一枝铅笔开始在纸上游走起来,一人骑上另一人的小肚子,手拍着腿要马开步走,下头的人马上翻起来又滚转,四只臂膀交叉扭结,两人的腿用力推拨,两个小身躯扭成难分难舍的一T,爆发出原始的生命力,我快速地挥动线条想要这个形象停留下来。

两个孩子发现有人在画他们,似乎b他们自己的游戏更好玩,悄怯地靠近来,我冲着他们笑,把刚才画打架的两人给他们看,乌溜溜的男孩双目光发亮,傍着我坐下来翻阅起画册,嘴里连番发出呵堕的声音……

孩子被母亲挥着竹条喝叫回家了,夜风吹起来了,我散步走回宿舍,心头欢快起来,虽然我听不懂台湾话而失去交谈的愉快,但我感受到了这里的人朴实的情感。这里的人要我画,我要好好地画。

不管走到哪里,总是有碧蓝蓝的天空,清亮地映着绿树红屋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学前,天才微亮我就起床,趁着天气凉爽,背起画具随意走,遇见新鲜的景物,就坐下来画。

不经意就走入竹林小径,转个弯见到四合院的农家,农家也是天一亮就开始作务,树上绑着牛,墙边靠着牛车,屋前的埕,穿着黑衣K的农人将金h的稻谷一排排推开。

我打算坐下来画,戴着斗笠的中年人突然抬头向我,嘴里似乎在吼骂,一句也听不懂,我举起手中的画纸表明,他突然举起掌中的铁耙,作势要打人,我赶紧转身循着竹径走开,心头一片乌云越加浓厚。

学校里还有不少日籍教员,受日本教育的台籍教员,和我们这批从大陆来台的,三个圈子,彼此不犯,泾渭分明。

吴学让说,美术课没有规定的教法,大家各凭本事。

我记得林风眠先生的话,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花,有的是牡丹,有的是芍药,还有的是路边一朵小h花,问题不在於他是什麽花,而是他要开放,要尽其所能开开它。

第一堂课,几十双眼睛盯着我看,我绕着排间走了一趟,学生的桌上都摆着图画纸和水彩笔,心想,既然不是在培育美术专科,那就放手去画,我踏上讲台讲了几分钟的话,那几十双眼睛还是闪闪地盯着,我的四川口音似乎叫他们楞傻了。

我一把端起书桌搬到讲台上,桌上放一个瓷盘、几颗橘子,他们果然动起手,在白纸上刷刷地画起来。

我不去看他们画,自己坐在椅子上,画他们,小平头的青春男孩,像泥土里捏出来的,浑身散着一GU青草气味。

我的课堂松散欢快,学生渐渐地走动起来,或左或右找画画的位置,也有挤到身边看我画的,看到我素描本子里头画的他们,欢笑叫闹声不绝於耳,总是一眨眼就到下课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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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课堂太过嘈杂?

教务处要我管理好秩序,暗示我多去观摩。

我走过林玉山的课堂,他是日本留学回来的美术老师,见他在黑板上示范梅花图,粉笔白字写着:「第一先画梅树枝g,先g後枝」,「毛笔先濡淡墨,笔尖沾浓墨」,「将枝g全画出其中留位,以便添花」……我看见黑板上粉笔括弧出:「老g墨浓,新枝墨轻」几个字,就知道,又是芥子园的规矩,还是老方法在教画,国画Si了,学生也画笨了,便迈着脚步速速走开。

画国画的人临古人的画,画西洋画的人画石膏像,是一样的,石膏也不是自然,这是给人一个美的观点,让人用这个观点去看自然,这便造成了传统的框框。

这不是创造,我边走边跟自己说,要先用自己的眼去看自然,再脱去旧的束缚,照自己本能和思想凝成一个新的形式,这才是创造。

学生又不是美术专业,他们为什麽要上美术课?难道不是为了创作?谁都可以享受创作的乐趣,人在创作中是自由的,像人在自然面前都是独一无二的一般。

宁愿学生直接用眼睛去发现自然,而不是装进框框里去仿造。

我把学生带到校园里写生,他们画最多的是树,大榕树、椰子树、雨豆树……每一棵树都顶着蓝天白云,画得坏,大多数把树画得直挺挺的,却有一两幅教人眼睛一亮,那直截挥出来的线条没有技巧可言,却生动极了,他们眼中看到的景物新鲜、真实,景象的背後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美术的专业教育,学国画的人受古画的束缚,学西画的人学太多形式的技巧,这都不能走上创作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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