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将两人当作了要在岛上进行什么阴暗的秘密交易,走私?麻药?还是黑帮火拼?他可不想太深入了解。
“别问多余的事,你只需要告诉我方位,还有它长什么样子。”
安杰丽卡满是威胁地瞪了男人一眼,后者立刻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当、当然老爷,我不想耽搁……更不想参与两位的大事业,我只是个热心给乘客指路的好人。”他将双手举到胸前,惨白的脸上挤出个讨好的笑容:
“从前面穿过兰迪罗街后路口往左拐,沿路一直走就是岛上居民的村落了,那边尽是些冷漠的家伙,哈里斯家族……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他们村子后边占地面积很大的那个庄园吧,不过那边我记得已经荒废有一段时间了。路上灯都坏了,不过两位应该也不怕黑吧。”
“嘎哑!”
一只站在游船顶棚的乌鸦突然大叫一声,飞入了深深的夜色之中。“感谢你多余的关心,先生。”塞西莉亚露出了个优雅的微笑。
男人微微张大嘴巴,粗糙的脸颊为之一红,慌忙地移开了视线。
真的假的?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把眼前这一脸刀疤的凶悍男子幻视成了某类说话都自带玫瑰香气的富家大小姐?他赶紧甩了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逐出脑海,“两位……”
等他再抬起头时,鱼贯而出来到码头的人潮,那两位身高理应颇为扎眼的帮派分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按照那名男子的指引,安杰丽卡和塞西莉亚很快便穿过了一条开满沿街商铺的街道,背向通往赌场区域灯火通明的道路,找到了一条虽说不上杂草丛生,但还是颇为缺乏使用痕迹的乡间小道。
“看来就是这条路了。”侦探看了眼身后铺了水泥的地面和前方满是泥泞、砂石与杂草的土路,道路很窄,大概不够容纳两辆马车擦肩而过,两侧是填满了枯死草茎的排水渠和夜色中显得黑漆漆的针叶树。
雾城的一些落叶松已经在入冬前掉光了叶子,但这边的松树似乎并不同种,细长密集的针叶依旧保持着青色。
短靴踩在因融雪而显得泥泞的地面,一股潮湿的乡间泥土味从四面八方传来,甚至一时掩盖了海潮的咸腥。前方曲折的小道掩藏在了漆黑的树影里,让人不由想象树影的深处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物。
当然,两人都不惧怕黑暗,更不惧怕怪物。“走吧。”安杰丽卡将吊坠戴在了脖子上,拎起手杖走在前面,塞西莉亚则哼了一声跟在侦探的身后。
四周低矮的灌木几乎都掉光了叶子,杂乱的野草也基本全部枯黄,可以想象在别的季节里这一路上肯定少不了虫鸣声伴奏,但在这万虫蛰伏的冬季,两人的耳边只有寂静。
这条乡间小道很长,而且曲折,甚至半路上还有一棵腐朽倒下的树木拦在了道路中间,将两道浅浅的车辙压在了树下。安杰丽卡蹲下身子查看了几下,无论是倒下的树木还是车辙都已经存在了有一段时间,看来村子里的人并没有怎么使用这条村道,这么显眼又挡道的障碍物都不见有人处理。
“哑!哑!”
一只乌鸦从前方飞来,落在了安杰丽卡的肩上,翅膀末端斑驳的白色斑点明述了它的身份,“暴风雪,就在前面对吗?”安杰丽卡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魔鸦则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
魔鸦的情报没错,穿过两个平缓的土坡后,两人已经能通过针叶树的缝隙看见一个安静的小村落了,安杰丽卡还看清了挂在屋外栅栏上晾晒的鱼干。
“这是什么?”
塞西莉亚突然站在了原地,侦探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是路旁一棵平平无奇的针叶树,一只巴掌大的蛾子正趴在满是裂痕的树干上,枯叶色的鳞翅舒展着,深浅不一的鳞粉组成了个眼斑模样的怪异形状。
“灰蛾么,这么大只的个体在这个季节还挺少见的……嗯?”安杰丽卡突然皱起眉头,疑惑地靠近那棵树木,抬起手在灰蛾的上方晃了晃,而灰蛾则像死去了一般纹丝不动。
它当然不会动了。
针,约莫十几根或锃亮或生锈的铁针将这只蛾子钉死在树干上,一如拙劣的标本制作师随手制作的蝴蝶标本一般,铁针粗暴地钉住灰蛾翅膀的边缘,强行将它舒展开来。
“……是小孩的恶作剧吗,不,不是。”侦探秒速推翻了自己的假设,飞蛾距离地面有一定高度,对成年人来说不成问题,对一名儿童来说这意味着他们要踮起脚尖高举手臂作业,实在太不便了,而且……
安杰丽卡眨了眨她那茜色的眼睛,在夜视力的帮助下看向前方沿路的其他松树,只见几乎每一棵松树相同的位置上,都被用同样的方法钉死了一只飞蛾,场面甚是诡异。
塞西莉亚不解地看向侦探,“这到底是……?”
“……可能是当地的某种习俗吧,没必要多想,我们先找到那处庄园。”安杰丽卡也没打算探究到底,姑且找了个还算合理的解释,便接着往前方走去。
夜晚很冷,是因为人烟稀少的缘故吗?还是单纯的心理作用?塞西莉亚总感觉自从进到这片森林后,气温就变得越来越冷了。
“哼!”她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三团散发着温暖黄光的火焰顿时围绕在两人身旁,带来温度的同时也驱散了周围树影下浓稠的黑暗。掌握火之道奇术的她不单可以生成毁灭的黑炎,还可以像这样点起普通的火,虽说她一般很少用。
捏着帽子朝吸血鬼点了点头,侦探提起手杖继续走向前方。拐过两个陡峭的弯道后,钉死在树上的飞蛾愈来愈多,先前只模糊看清的村庄也终于呈现在了两人面前。
村庄外围围着一圈或许是用来防野兽的栅栏,已经年久失修了,本应关上的栅栏门也大大方方地敞开着,安杰丽卡抬起头,漂浮着的火焰光芒照亮了村庄门口上方的木板,上面用刀凿的痕迹留下了一个名字:苦水。
谁会给自己的村子起个这样的名字啊……安杰丽卡的嘴角抽了抽。
村庄很安静,陈旧而狭小的木板房无需地堆放着,村庄靠海的那边还依稀能看见一座小型的码头和几条渔船,这大概就是进村的路很少人走的原因了,晾晒在屋外的衣服、渔网和鱼干给这安静的村落带来了一丝生活气息,按那个男人的说法,应该穿过村庄后就能见到一座破坏荒废的庄园。
不过……
侦探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在多雨的雾城,渔网就算了,谁会大晚上的将衣服晾在室外?而且,鱼肉干……晒制品大晚上的放在屋外,只会沦落成老鼠或者别的流浪动物的口粮,一两家就算了,这里似乎每一家门口都晒着串鱼肉。
“安洁。”塞西莉亚扯了扯侦探的衣服,“我总感觉这个村子有些不对劲,空气也好,能量也好,总有一股怪异的气氛……”
安杰丽卡闻言停下了脚步,回头轻轻揉了揉塞西莉亚的头发:“……或许这是一处地下教团的秘密据点,或许这里的村民供奉着某位邪神,或许某种邪物正盘踞在这片村庄的土地中,这些都无所谓。”
“无需担心,既然现在我们到了这里,就该轮到那些邪祟担心我们别反过来灭了它们。”侦探露出个狗仗人势的笑容来,“再说了,反正全雾城现在,还有几个人能打过我们的塞西莉大小姐呀~”
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轻轻给了侦探肚子一拳,“还以为你好不容易要说句耍帅的话,结果到头来还是要靠我吗!”
两人并未有注意到——或者说,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是,一只伏在村屋屋檐下的飞蛾复眼正倒映着二人的身姿,随后,悄然地扇动了它的翅膀。
第297章 恶魔召唤
在被监视着,这大概不是错觉。
能感受到一道又一道的视线,正从每一间熄灯的村屋玻璃窗后、每一棵针叶树的树影间、每一丛掉光了叶子的灌木下窥视而来。而每当侦探将视线投向那些地方时,被监视的的感觉便又像晨雾一般悄然消逝。
安杰丽卡只得加快了脚步,鸦群们停在了距离村庄有一段距离的松林外,似乎不太愿意靠近这岛上的偏村,侦探也没有强硬地命令它们,跟在她身侧的只有肩上的暴风雪和头顶的马屁精,与那些普通的乌鸦不同,它俩似乎没感觉有什么特别恐惧的。
“那个是……雕像?”
两人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这村庄的中央,一块不大的广场,被高大的松树阴影遮蔽着,大概很难起到晾晒谷物的作用。塞西莉亚指向了广场的中央,一尊似乎是站立着的人的石像,雕刻的工艺相当粗糙,能看出来存在的年岁尚浅,并没有多少被雨水和风力磨蚀的痕迹。
石像的面容看不清了,一部分是因为雕刻太差,更多的则是因为石像的脸和身体上都覆盖着一层东西,像铺满了树叶般密密麻麻的,随着呼啸穿过村庄的微风无序地轻轻摇晃。